一部具有前瞻性和指导意义的方志编著 ——读《第三轮修志纵横谈》
发布时间:2026-05-29

《第三轮修志纵横谈》(以下简称《纵横谈》),河北省地方志办公室原副主任王广才编著。全书分精准引领、守正创新、继往开来、三轮课件、专题探讨、范本评析六个板块,前有任根珠序,后为附录和作者自跋。正16开,326页,350千字。2025年10月版。系至今所见为数不多有创见性、独特性的第三轮修志的编著之一。作者从事地方志工作近40年,在省方志办领导岗位上经历了前两轮修志全过程。系中国地方志学会学术委员,致力于地方志理论研究,在省级以上刊物发表论文100余篇。具有较高的理论水平及方志学造诣。在透彻分析、总结前两轮志书编修利弊得失的基础上,对第三轮修志提出了许多真知灼见。笔者作为地方志事业基层的一个老兵,一直关注着地方志理论的进步及第三轮志书编修。欣喜《纵横谈》出版问世,潜心研读,感触颇深。

一、着力志书重点内容与一般性内容比例的研究

《纵横谈》作者在长期的地方志工作实践中,充分认识重点内容不足、非重点性内容偏多的问题。在开篇“精准引领”之《坚持精准施策,努力开启修志工作新局面》文中旁征博引,阐述志书重点内容与一般性内容的不匹配问题。书中引述河北省作协原副主席谈歌谈志书,“社会上有些极重的事实,在县志中并找不到”“有的状若砖头,内容却变得枯燥”(1)。《人民日报》社记者李舫在充分肯定修志成绩的同时,也指出修志“存在着‘因义剪裁,因义生文'的情况”“政府各部门的篇目设置和记述是从记述部门工作出发,未能从国家管理的角度设篇立目和记述。大量篇幅记述的是各个部门的机构设置、人员多寡、各项工作、各种代表大会、单位任职人员和时间等,未能从部门设置的职能发挥、发展变化上提供管理方面的经验教训以资借鉴”。(2)北大教授肖东发曾指出,志书“花费大量篇幅反映事物内部一些小单元的起源兴革”,使“志书格局呈现为一条多竖线拼接并列而成的薄薄平面。看起来文字不少,但多为承上启下铺垫过渡性内容,核心资料被冲淡,反映不出多层次的、立体的、多彩多姿的现代社会全貌”。(3)

作者清醒并真诚地提醒道,这些逆耳之言,对于我们改进修志工作提出了中肯的意见。并且《纵横谈》在多处谈到“现有志书(志稿)重大缺欠”问题。

但是,在志书庞大的内容和资料之中,何者为“重点内容”“极重的事实”,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,没有具体范围的界定。如《地方志书质量规定》等,对于志书内容、资料的规定都很概括。只觉得有些重要的内容漏记于志书中,而难于有所指。我们研究探讨重点内容与一般性内容的比例结构问题,首先要对所谓的“重点内容”予以明确。

这个问题,虽然没有明确阐述的地方,但可以从大事记的收录标准中去考量。因为大事记的内容已经是重要内容了,那么,大事记选择的内容无疑有相当一部分属于这里的“重点内容”。

在这方面,前人和今天的方志工作者曾提出一些原则可供我们研究借鉴。如,北宋司马光曾在其《进书表》中指出:所谓大事,就是哪些“关国家盛衰,系民生休戚,善可为法,恶可为戒者”(4)。还有人提出了“五条标准”,即“对历史发展产生较大影响的事件,有关国计民生的事件,重大的自然变动,重要的新事物出现或旧事物衰亡,重大的发明创造”(5)。

这两则大事记选择标准有同有异,但有一条相同的内容是有关“国计民生(关国家盛衰,系民生休戚)”的,联系地情与修志实际及人们对这一事物的认识,可以认定“国计民生”即志书重点内容。然而,这其中的“国计”内容,由于修志是政府组织的,有大量的机构和产生的文件资料,其内容一般是不缺乏的,能够写得较充分,而缺乏的则是“民生”方面的资料。所以在第三轮修志中,增加“重点内容”应该考虑加强民生方面的内容。《纵横谈》提醒“应该坚持‘民生立志’,官、民内容之比例大致是4:6”(6)。并强调第三轮修志,“我们必须改变以往志书前轻(重点内容)后重(一般性内容)的问题,把前者调整到60%,后者调整到40%,使二者的比例结构趋于合理。对此,不仅要有总的量化目标,还要有具体的细化目标,比如地理、人口、政治、经济、文化,以及各自的下类目,其重点与非重点应各占多大比例,都应予以明确。”(7)

在此基础上,作者提出第三轮志书重点内容,要“增的对象,大的方面,应是人地和谐、居民(人口)、人民生活、改革开放、开发扶贫、小康建设、经济综览、互联网络、农村农民、精神文明建设等;中观方面,应是处于章之层次的内容,如灾害规律及特点,阶层结构变化,人口老龄化,居民投资理财状况,收入差距状况,长寿老人、失独老人、空巢老人结构及特点,妇女地位及变化,知识分子状况,企业家状况等;微观方面,应是举不胜举、无处不在的‘新’和‘变’,如环境和环保方面的新和变,人们观念方面的新和变,接人待物的新和变,婚姻家庭方面的新和变,衣食住行上的新和变,文化生活上的新和变,社会治安方面的新和变,‘三类’教育(学校教育、家庭教育、社会教育)方面的新和变,疾病方面的新和变等。”(8)

二、强调开展事物深入调查,挖掘深层次资料

作者认为,“大多志书(志稿)仅反映了五六分地情,还有四五分尚未反映。这就是有些重要事实在志书中找不到的原因”(9)。这是因为有文字记载的深层次资料毕竟是有限的,许多有重要意义的深层次资料散见在人民群众的社会生活之中,并没有被挖掘、整理形成文字资料,为修志工作者采用。地方志是“资料性文献”,它需要广和深多个维度和层次的资料。所以开展一项一项的事物调查,成为了编修志书的必修之课。

作者利用自己掌握的资料,在书中给大家介绍了非常有参考价值的一些做法实例。这个问题早有提倡,在以前的两轮志书编修中也做了一些尝试,取得了较好的经验和效果。在这方面做得好的是安国市方志办。在第二轮市志编修中开展了暂住人口、外来媳妇、河滩垦种情况、一例结婚习俗和费用、一例丧葬习俗和费用、一户农民一年种植情况、小学历年费用、中学历年费用、不同行业人民生活(典型户)、人口素质的两次大提高、死亡人口死因、农村文化活动、磁河污染、第一部村志诞生记、从乱到治的门东村、全市绿化苗木发展情况、老调剧团的兴衰、互联网发展情况、药材经营形式典型、人物传记6份调查,共20项。并且在工作方法上也取得了许多经验。市方志办首先制订调查表格80多种,各乡镇一名副乡镇长负责,党委宣传委员和乡镇成人学校校长为指导,各村确定3—5名调查员。市方志办对乡镇人员进行培训,乡镇对村调查员进行培训,方志办和乡镇干部进村抽查,发现问题及时指导。对调查人员没有任何经济报酬,只在志书中记提供资料人员姓名。经过3个月时间,比较好地完成了这一调查。利用高中学生利用假期搞社区调查,同时利用一些大学生、研究生在假期进行专项调查,如婚丧消费、学生消费等。

此外,阳原县、武强县方志办,与县卫生部门结合,开展了断限内肿瘤或其他疾病的调查;张北县方志办与水利部门结合,开展了安固里淖干涸现象的调查;衡水市桃城区方志办与有关方面结合开展了消失村庄的调查等。井陉县史志办,修志中委托统计局利用一年时间,开展了井陉县婚姻家庭状况调查,委托县妇联开展了断限内妇女地位调查,委托公检法部门开展了案件特点规律调查。在这方面做得比较好的还有任丘市、肃宁县、抚宁县、北戴河区(秦皇岛市)、双滦区(承德市)等。

但是,这项工作在前两轮修志中往往重视不够,并没有普遍开展起来,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深层次和重要内容资料的挖掘和运用。《纵横谈》多次把这个问题提出,强调其重要性,提出了第三轮修志事物调查的具体方法:“精细进行地情(行业)调查,实施中注意把握四个关键点:一是调查先于篇目。不应在调查前,比照别人的样子来拉自己的篇目大纲,由此再拟搜采大纲,根据这个去搜集资料。这样容易掉进‘先入为主、比葫芦画瓢、大同小异、千志一面’的陷阱。与熟悉地情、行情的人员一起调查,了解地域或行业限内实情起始背景、个性特点、重点亮点、发展变化、起伏转折、因果关系、典型事例、经验教训等。二是由粗到细。如前所述的不带框框的调查,属于‘粗放型’调查,获得感性认识,在此基础上搭设框架,或曰拟制篇目大纲和搜集资料大纲,按志人的说法就是‘量体裁衣’。三是贯穿过程。由粗略调查到粗略谋篇,再由精细调查到细化篇目,由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,需来几个回合,并贯穿修志的全过程。经在某地的修志试验,证明这样做是很有必要而且是行得通的,只不过修志人员得多动脑筋、多辛苦一点罢了。四是要改变调查与编纂脱节问题,做到搜采与编纂深度融合和统一。过去采、编不一,结果是‘想要的资料上不来(或很少),上来的资料不能用(或可用不多)’。采、编一体。需要的多抓,不需要的少抓或不抓。编纂人员岗位的前移,意味着效率效益的同步提升,精细化的实施,方可达致又好又快”。(10)

三、提出“综合+”模式概念及运用

《纵横谈》中《第三轮修志要切实重视综合+问题》,阐述了一个志书体系结构的层次概念认识及运用的问题。志书的构造是一个由篇目结构、层次结构、资料结构组成的统一整体。其中篇目结构一般为编(篇)、章、节、目、条目(或子目)构成的“塔”形格局,呈“纲举目张”状态;层次结构表现为不同的内容和体裁在志书中的位置,分别为述体层次、综合层次、条目层次、附件层次;资料结构分为浅层次理论概括性资料、中层次综合性资料、深层次事物性资料。在这个体系结构中,浅层次资料对应卷首大概述和门类综述;中层次资料对应述体以下、条目以上的空间位置;深层次资料对应条目层次;附件为正文的补充。研究探讨“综合+”的基本特性及其运用,等于使修志人员认识到这不仅仅是一部志书的整体,而是看到了它的组成部件及其构造,如“包丁解牛”,达到了“目无全牛”的境界。这对于搜集资料、编纂志书以及充分认识志书、评介和衡量志书质量、读志用志等,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。

该文开篇“首先解题。综合,即综合内容。说‘综合+’,就是讲关联性,讲与综合有关的事项”(11)。那么,这个“综合”就应该是志书的一个内容、一个层次、一种体裁、一类资料。综合层次的基本特性,是将题目概念范围内事物各个部分、方面、因素、发生原因、背景、结果等归纳、综合,概括其状况、变化及过程,将之联合起来,概括成一个整体的面貌,呈现出“横”向的状态。志书记述事物内容的深浅度,有整体内容的需要,有资料的局限性,有篇目设置造成的原因。所需要和能够记述的深度是不同的,有深有浅,有广有狭,不可能完全一致。这样就造成了综合层次一般出现在节下或目下的情况。

一是节或目下不再有篇目组织(指节下不设目,目下不设条目),全部为综合性记述文字。这种情况多出现在建制沿革、人口构成、工业编的经营体制等篇章上,或篇目层级偏少的专业门类的部分篇章(独立门类的篇目结构应多一个层级,合并门类则少一个层级)。资料内容不具备出现下设目及条目的条件,所以进行综合性记述,也是科学合理的。

二是节或目下有篇目组织(指节下设目,目下设条目),在节或目的前面一段综合性文字,集中概括下面目的内容。如《昌乐县志(1986-2007)》工业乡镇企业篇“机械”节下的综合记述:“县内机械工业主要生产煤矿机械、农机配件和家电用散热器等。1986年,全县有机械工业企业6家,年产值1422万元。1990年后,多数国有机械工业实行股份制改制。同时,外资、私营机械工业迅猛发展。至2007年,全县规模以上机械制造工业企业54家,年实现产值261088万元,利税16868万元。”以下为“山东矿机集团有限公司”等8个企业条目。(12)

三是综合性内容主要表现在节和目下的综合性文字,它既区别于述体文字又不同于条目层次的具体性内容和文字,在篇目结构上处于一个中间的位置。它既是地情内容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,又是志书内容的一个中间环节,不是可有可无的,有着重要的意义和作用。

这样,就形成了文中所阐述的“综合+典型+特点+对比+附录+表格+图照+注释+二维码”八个“综合+”。这些按内容分成两类:一类是典型与特点内容属于条目的写作形式,另一类是对比(主要靠表格显示)、附录、表格、图照、注释、二维码,它们本身就是附件内容,是志书正文的必要补充。充分认识这些,自觉运用到修志实践中,具有一定的方法论意义。

四、对第三轮志书大编体进行比较阐释

第二轮市县志编纂,许多地方志工作者认为大编体弊端较多,倾向于中、小编体,形成明显的由大篇体向中、小编体的转变。对《桃城区志(1991-2010)》等50部第二轮市县志统计发现,其中中篇体34部、小篇体12部、大篇体3部、纲目体1部。

中编体的优点是扩展了结构空间,使相近内容事物相对集中,各篇章(一级目)篇幅相近,使各市县志间结构上的变化增大。但在编纂实践中逐步发现中篇体的不足是明显的:一是缺乏大项统摄,逻辑关系差,显得有些松散,影响志书的整体性、著述性。二是一级目的组成缺乏原则和科学因素,难免存在许多不合理。三是一级目篇章不平衡仍不能全面解决,如军事,虽然内容极少而无法与其他门类合并。四是许多合并门类的名称难以确定,如公检法司门类立目名称常见的有“政法”“公安司法”“法制(治)”“公安检察审判司法”“公安检察审判司法行政”“法制建设”“法制司法”“司法及司法行政”“司法治安”“治安司法”“公检法司”“公安法制”等不下10余种。五是合并门类与立目名称不科学,“如基础设施”“综合政务”“综合经济管理”“城乡建设”等。六是各中编体市县志设置的“经济综述”“政治综述”“文化综述”等与相对应的门类事物难于错开角度,容易重复。如果是大编体,这些内容则顺理成章地写在一级目(编)之下。七是使一些较小门类难于归类,如“建筑业”,有的并入“工业”篇,有的设为“工业建筑业”篇,还有的归入“城乡建设”篇等。八是常常是将几个章的标题并列为篇的标题,将属种关系简单化,题文不符,造成篇、章同名或同义的弊端。九是使整个志书体例结构章法混乱,牵强附会,不合逻辑,伤害了志书的科学性等。

大中小编体形式,在一定程度上丰富了市县志体式,避免了雷同化,提升了结构变化空间,也具有一定的意义。但是,中篇体是在第二轮修志之初提倡体例创新的基础上快速发展起来的,然后相互效仿而形成主流。其弊端也是在二轮修志中后期逐渐显现和认识的,目前已有不少地方志工作者认识到了这个问题。“两利相权取于重,两害相权取于轻”。因此,《纵横谈》专设一篇《第三轮志书篇目设想及关联思考》,提出:“三轮县(市)级志书篇目,权衡利弊,宜采用大编体。”“大编体篇目结构整体性、综合性较强,门类齐全,内容完整;顶层确题准确,结构严谨,分类科学;系统性较强,避免了种概念与属概念并列的弊端;(13)属类围绕‘专、精、特、新’确定类项,其自由度和选择性较大,有利于在压缩篇幅的同时‘突出重点、兼顾一般’”,(14)并开列参考篇目为“第一编地理环境、第二编居民、第三编小康建设、第四编经济、第五编政治、第六编文化、第七编社会、第八编人物。”(15)

总之,《纵横谈》亮点纷呈。此外,书中还有第三轮志书继承与创新的关系、启动的准备工作、限内限外衔接、小康篇设置、纸质与电子统筹、版面文字界定等等方面,点明问题,挖掘根源,阐明观点,提出有理有据的解决办法,进一步丰富了地方志理论宝库。掩卷沉思,如果这些理论、观点、方法、措施,能够运用到第三轮编修之中去,并在实践中不断丰富和改进,必将使方志理论的进步及志书编纂的质量再上一个新的台阶。

注释:

(1)谈歌:《探寻<史记>与县志的中间之路》,《光明日报》,2011年1月2日。

(2)(3)王广才:《第三轮修志纵横谈》,第139页,黄海数字出版社,2025年版。

(4)(北宋)司马光:《资治通鉴》,第24页,中华书局,1976年,第一卷。

(5)李明:《新方志编纂实践》,第44页,上海人民出版社,1988年版。

(6)王广才:《第三轮修志纵横谈》,第4页,黄海数字出版社,2025年版。

(7)王广才:《第三轮修志纵横谈》,第140页,黄海数字出版社,2025年版。

(8)王广才:《第三轮修志纵横谈》,第5页,黄海数字出版社,2025年版。

(9)王广才:《第三轮修志纵横谈》,第3页,黄海数字出版社,2025年版。

(10)王广才:《第三轮修志纵横谈》,第7、第8页,黄海数字出版社,2025年版。

(11)王广才:《第三轮修志纵横谈》,第207页,黄海数字出版社,2025年版。

(12)昌乐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:《昌乐县志(1986—2007)》,第210页,中华书局,2008年版。

(13)中国地方志指导小组办公室:《当代志书编纂教程》,第106页,方志出版社,2010年版。

(14)王广才:《第三轮修志纵横谈》,第188页,黄海数字出版社,2025年版。

(15)王广才:《第三轮修志纵横谈》,第184—185页,黄海数字出版社,2025年版。

(本文原载《河北地方志》2026年第1期。作者张凤雨系河北省武强县地方志办公室原主任,《武强县志(1988一2007)》主编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