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晋阳国宝》——万柏林区北齐韩祖念墓
发布时间:2026-06-18 作者:
1982年,文物考古人员在万柏林区大井峪村南抢救性发掘一座北齐高官墓,这是太原地区继北齐东安王娄睿墓之后又一重要发现。韩祖念墓位于太原西山坡地,南距晋阳城约4千米。墓葬自南向北由墓道、石门、前室、甬道和后室组成。除斜坡墓道外,其余皆为砖筑结构。后室方形,有彩绘壁画,棺床上停放韩祖念夫妇木棺。近东壁处放置2合墓志,分属墓主人夫妇。陪葬物351件,其中陶质物315件、铜器20件、琉璃器9件、金器1件、银器2件、石质碎片4件,主要分布在后室,在甬道和墓道近石门处也有零星分布。陶俑176件,数量众多、造型精致,包括镇墓俑、出行仪仗、骑俑和侍仆舞乐。在造型风格和细部刻画上,一部分陶俑浑圆饱满,额部宽大,与大同、河北、河南出土的同期陶俑相近;一部分陶俑长圆脸,宽额细目,造型特征与太原同期墓葬陶俑和石刻造像的面相极为相近,表现出浓郁的晋阳地域特色;还有一部分俑,如垂臂执物武士俑和骑骆驼俑则具有隋代陶俑特征,应该是下葬于隋开皇三年(583)的韩祖念夫人的随葬品。在韩祖念墓的随葬陶俑中,有许多生动传神之作。如吹奏骑马俑,仰背凸肚,右臂向外伸出,口鼻作用力吹气状,神情专注,望向远方,仿佛已经沉浸在悠扬的乐曲声中。又如挎包袱女俑,她以侍者身份,恭敬从事,包袱束结在小臂上,里面也许装着主人的衣物。还有背壶形器女俑,臀部用力背起可能盛装着美酒的壶形器,绳索扭结,勒紧身体,生动地塑造出一个健壮妇女形象。可以想象,明器作坊的工匠们在日常繁重而单调的大批量陶俑制作的同时,并未丧失对生活的观察能力和艺术创作灵感,一些生动的泥塑作品时不时地出现在陶俑阵列中,展现了工匠高超的雕塑技艺和艺术感悟。

银下颌托
铜器、玉器和琉璃器的出土位置接近女墓主棺木,如银质下颌托、杈、梳、佩饰等。从出土位置大致可以判断这些小件珍贵器物为女主人所拥有。银质下颌托出土于女主人面部,为扁平长条状,弯成“U”形,固定于死者下颌部和脸侧。下颌托可使用多种材质进行制作,将铜、金、银、锡以及棉、毛、绢等材料制成长条状物品,固定死者面部以防变形,是中亚民族,特别是粟特人较为常用的葬品,有学者认为以女性墓主使用为主。其他小型器物多为实用器,造型工整,制作考究,品相精良,光彩夺目,它们印证了墓主人奢华的生活和高贵的身份,是韩祖念墓最为精美的陪葬物,也是中原民族与西域民族文化、习俗交流融合的集中体现。

鎏金铜壶
铜器分布在后室中部,多数为鎏金制品,包括铜壶、铜杯、铜盒、铜碗、铜盘、铜井等,这是同时期墓葬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组器物。这些器物小巧别致,颇受西域文化影响,其形制与汉晋墓葬、北朝墓葬出土的陶器、瓷器或同质地器物相似,反映出这一时期文化传承、过渡的特点。仔细观察这些铜器,可以发现其表面光滑精致,未见范线,推测应为失蜡法铸造而成。同时铜鐎斗、铜熨斗等器物的把柄与器身相分离,且柄端部以及小鐎斗、熨斗的器身并未发现焊接痕迹,推测应当是未焊接或由于焊接面积较小,经地下长期腐蚀,已无法看到焊接痕迹。总的来看,韩祖念墓出土铜器应是以失蜡法铸造,以铆接或焊接工艺装接,并采用鎏金工艺装饰。

高足琉璃杯
高足琉璃杯是韩祖念墓出土的精美器物,琉璃杯位于女墓主近头部位置,杯上口径8.5厘米,下口径4.5厘米,腹径9.4厘米,高10.1厘米,重198克。整器泛绿色玻璃质感,直壁,深腹,壁上饰有五排内凹磨花圆形纹饰,上下错位排列。腹下有喇叭形底足,高足中部有算盘珠式的凸节,内壁光滑,极具异域风格。琉璃即玻璃,玻璃制品始于公元前2000年左右,在美索不达米亚或埃及的早期文明中心地域流行,而制作中空的容器,大约在公元前1世纪的叙利亚出现。玻璃制品在以后的数百年间,产量低、技法难,一直是昂贵的奢侈品。据考证,中国的古玻璃制造始于战国晚期,其制作工艺与西方不尽相同,是从原始瓷的瓷釉制作演变而来,其成分属含碱钙硅酸盐玻璃系统。此种工艺技法多制造实心体的玻璃珠、玻璃璧或玻璃板,并未出现西方那样外表通透、造型别致的空腔物体。而韩祖念墓出土的这件琉璃杯轻薄、莹润、透亮,并装饰错落有致的纹饰,显然是西方舶来品。《北史》记述:“波斯国,都宿利城,在忸密西,古条支国也……土地平正,出金、银、鍮石、珊瑚、琥珀、车渠、马脑,多大真珠、颇梨、琉璃、水精、瑟瑟、金刚……神龟中,其国遣使上书贡物,云:‘大国天子,天之所生,愿日出处常为汉中天子。波斯国王居和多千万敬拜。’朝廷嘉纳之。自此,每使朝献。”其中“颇梨”即玻璃,说明自北魏起,波斯已频繁遣使入贡,玻璃即为其中一类贡物。

西壁牛车图
如果说铜质、银质、琉璃质等小型陪葬品更多地体现了中西文化交流和西域文化特色,那么韩祖念墓室壁画的结构布局、内容设置则与中原汉晋以来的图案艺术一脉相承。后室壁画残存约32平方米,表现的是天上、仙界、人间的宴乐出行题材。墓葬壁画横向布局,设置分界,形成东、西、南、北四个壁面。四壁上部环绕莲花图,墓顶绘天象图。北壁为墓主夫妇坐帐图,夫妇为正面形象,端坐正中,左右3个侍者,帷帐斜坡顶,两侧赭色立柱,后置屏风,帐子挽起,留白处绘莲花。西壁为牛车出行图,4个仆从,均为侧面形象,面无表情,眼睛望向一侧。东壁为鞍马回归图,5个仆从,一人反向侧望。南壁墓门两侧绘画莲花、忍冬花图案。墓主夫妇坐帐、牛车出行、鞍马回归、星象,这些主题画面以外的留白处作程式化的填充,或填充仆从人物,或填充莲花,一般北齐墓壁画所涉及的三旒旗、长矛、四神等,在该墓葬中全然不见。壁画人物的描画技法粗拙,线条生硬,人体比例失当,人物表情呆板,缺少变化,似乎只是墨线画出五官,并未做特殊的晕染处理,略显潦草。但牛车、马匹的墨线描绘流畅自然,线条一气呵成,形象传神生动,牛、马色彩鲜艳,表情稚拙可爱,当是此壁画最为精彩之处。墓葬壁画作为一种绘画形式,不同时期呈现出不同的文化面貌。北朝墓葬壁画上承汉晋,下启隋唐,时代特征明显,在中国绘画史上留下了光辉的篇章。韩祖念墓壁画规模、绘画技法等虽与同时期娄睿墓、徐显秀墓无法相提并论,但其以静态手法描绘人物、车马,摒弃了长卷式壁画对喧嚣热闹场景的铺排描绘,突出了宁静闲适的恬淡气氛,给人一种别样的精神感受,在表现力方面有着珍贵的艺术价值和研究价值。韩祖念,史籍只有零星记载,而墓志可补史阙。据墓志,韩祖念为昌黎郡龙城县人,祖父名是突,为雁门太守。父名罗察,为仪同三司、云中郡开国公。韩祖念,字师贤,生于北魏永平三年(510),卒于北齐天统四年(568),享年58岁,葬于五泉山。昌黎是韩氏重要郡望,韩祖念一族或与葬于祁县白圭的韩裔有亲戚关系,此二人年龄相当,韩裔父韩贤先后追随尔朱荣、高欢,韩裔妹是高欢养女,韩裔子韩长鸾也颇为得势。而韩祖念17岁时就追随高欢南征北战,为北齐六朝重臣,屡立战功,历任开府仪同三司、司徒公、大将军、南云州刺史等显赫职位,皇建初年,封为武功王。在北齐频繁的皇位更迭中,韩祖念一直作为高氏政权的核心成员,加官晋爵,受到北齐政权的格外眷顾。韩祖念生前虽转战南北,但死后葬于晋阳,说明在晋阳城居住的时间一定不短。晋阳城北齐时称别都,为“霸业所在,王命是基”,也是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,更是东西方文化融合的重要节点。韩祖念墓规模大,陪葬品类丰富,陶俑、铜器、壁画、琉璃器、下颌托等随葬品具有丰富的墓葬信息,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内涵,反映了太原地区北齐时期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的发展水平和民族交流盛况,是研究当时葬俗葬制、文化交流的重要实物资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