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晋阳国宝》——晋源区北齐娄睿墓

1979至1981年，考古工作者在太原市晋源区王郭村发掘了一座北齐大型墓葬——东安王娄睿墓，出土各类随葬器物870余件，发现彩绘壁画71幅、220余平方米，是我国北朝考古的一次重大发现。娄睿，鲜卑人，本姓匹娄，简称娄，墓志说他是“太安狄那汗殊里”人。太安郡属朔州，原是北魏北方六镇之一的怀朔镇，治所在今内蒙古固阳县西南。娄睿的姑母娄昭君是高欢的嫡妻，他作为娄昭君的内侄，随高欢“信都起义”，初为神武帝高欢帐内都督，后以军功授安东将军、光州刺史等。北齐建国后又授领军将军、迁瀛州刺史。武成帝高演即位以后，他一路封官晋爵，封东安王，进位司空，拜司徒，又为太尉，北齐天统二年（566）封为大司马，统领全军，很快又转为太傅、太师，兼录并省尚书令，成为“坐而论道”“总录帝机”的宰辅重臣。武平元年（570）去世，同年葬于旧茔（今晋源区王郭村）。娄睿墓枕山际水，坐北朝南，原有墓丘，高约6米，平面近方形，面积近400平方米。墓道长21.3米，北接甬道，甬道长8.25米，甬道后为青石墓门。墓室为砖构单室，高6.6米，平面呈弧边方形，边长5.7米，面积32.49平方米。墓室内堆满随葬品。根据出土墓志，应是娄睿和他夫人东安郡君杨氏的合葬墓，一般称作太原北齐娄睿墓。

娄睿墓最具特色和艺术价值的当属墓葬壁画，墓道、天井、甬道、墓室的所有墙壁全部绘有壁画。就壁画整体设计而言，采用的是传统的分层表现方式，分为上、中、下三栏。就壁画内容来说，大致分为两部分。在墓道东西两壁、天井、甬道和墓室四壁的下部，主要描绘的是墓主人生前的戎马生活及奢华的官宦生活场景，有出行图、回归图、仪卫图和宫廷生活图等。这些场景以鞍马、车乘、旗帜、乐舞、羽葆等为主。在甬道与天井上部，墓门，墓室内二、三层，描绘了墓主升往极乐世界的场景，主要是用于驱恶辟邪、祛除灾害的祈神驱鬼图，有獬豸、方相氏、青龙、白虎、仙人引龙、仙人骑龙、兽形十二生肖等。墓室四壁上栏按子午方位绘制的兽形十二生肖尤为重要，过去考古发现类似题材，都是用陶或木制的立体形象安置在墓中，或者刻画在墓志盖上。将十二生肖图绘于墓壁上方，晚至辽金才有较多发现。北齐类睿墓的这幅图景，目前尚属孤例。此外，墓门门额背面及墓门后券顶上绘满了荷花、忍冬纹及摩尼宝珠，具有明显的佛教色彩。

门官图

鞍马出行图

娄睿墓壁画的构图，先主后宾，有繁有简，疏密结合，动静相辅，场面恢宏大气，画面张弛有度。每个人物、鞍马及骆驼等形象均造型准确，比例恰当，刻画生动，富有神韵，形神兼备，展现了画工深入生活的熟练写实风格。壁画图像用单线勾勒、重彩填色，晕染法的运用相当出色。娄睿墓壁画堪称南北朝时期的代表作，“使千百年来徒凭藉志、臆见梗概的北齐绘画陡见天日，使中国绘画史，犹长河万里，源流更汇支流，空缺得以证实”，填补了中国美术史北朝绘画的空白。

娄睿墓出土了610件陶俑，占随葬品的70%，这些陶俑有面目狰狞的镇墓武俑、手持武器的武士俑、文吏俑、女官俑以及女侍、女仆、役夫俑等。陶牲有马、牛、羊、猪、鸡、骆驼等，印证了《北史》中娄氏“家僮千数，牛马以谷量”的记载。从整体上来看，出土的大部分陶俑脸面圆润光滑，显得十分厚重敦实。下颚部分十分丰满，眉毛、鼻子、嘴巴几乎全部挤在脸面的中央，肚子圆圆鼓鼓，下肢短小而纤细，整体看来近似一个不规则的菱形，与现代人的形象相差较大，给人一种比例失调的感觉。武士俑大部分鼻梁高耸，具有类似今天西方人深陷的眼窝，怒目圆睁，嘴巴或是大张或是噘起，整个体型健壮浑实，孔武有力，具有明显的鲜卑人特色。与之相对的文吏俑的面部表情谦卑尊敬，带着微笑，上身为双开襟长袖上衣，下身为宽大的裤子，衣着有着明显的鲜卑人吸收汉文化之后改装的特色。在这些陶俑中，可以清晰地看到多民族文化相互交融的痕迹。其造型装饰与河南、河北两地出土的北齐墓有共同特点，对于了解北齐陶俑的发展历史以及时代特征，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。　

北齐娄睿墓的动物俑最具特色。骆驼背负帐具，垂橐旁挂酒瓶、大雁，驼后腿站立，左前腿跪地，右前腿蹬地，头微微昂起，有跃然欲起之势。而陶马曲颈张嘴，身姿矫健，整装待发，在整体上线条粗犷、劲健有力，局部塑造细腻，辔铃、璎珞、障泥雕刻精细，装饰华丽。最为人们称道的是陶牛，昂首挺胸，睁目前视，牛角上翘，鼻孔怒张，浑实劲健的躯体，充满张力的肌肉，丰满的前驱，有力的四肢，整个牛充满了力度和厚重感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，都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，给人力与美的享受。

娄睿墓出土的釉陶器有盂、灯、壶、罐、盘、托杯、碗、盏等10个品种。胎质为高岭土，颗粒较粗，器壁厚重。釉层均匀，釉色莹润，有淡黄、茶黄、黄泛绿、黄泛墨绿等色彩。装饰有堆、贴、划3种方法，纹饰有肥厚的仰莲、忍冬，粗大的联珠、兽头，极富立体感，具有石刻浮雕之艺术效果。像这种以高岭土作胎，烧成温度在900℃左右的器物，一般称作低温铅釉陶，也有人称为原始青瓷。低温铅釉陶是以铅为助熔剂，呈色金属为铁和铜，有酱、棕黄、淡黄、绿、黄绿等色，大同北魏司马金龙墓、太原北齐徐显秀墓等北朝大型墓葬都有这类器物出土。娄睿墓出土的贴花灯、鸡首壶、宝装壶、淡绿釉黄绿彩小盂等器物，其釉色之丰富多彩，造型之厚重大方，装饰之端丽秀美，无疑是此类器物中的代表性作品。我国的青釉陶瓷，陈万里先生认为“分为南北两大系统，所谓南青北白，几乎成了定论”，并且“北方的青釉瓷器，其他地方所发现的确与南方烧制迥然不同”。娄睿墓出土的釉陶器，从釉色看，接近南方。在南北朝时期，“南方青瓷早已广泛流行……当时北人南去，也有南人北进”，这种南北的交流，自然也就传播了文化。因此，这座墓出土的釉陶器，较多的特点是北方的，但也受到南方的影响，是南北陶瓷生产工艺交流的实物例证。而出土釉陶器中的装饰艺术风格，明显受到西域文化与佛教艺术的影响，说明北朝陶瓷工艺是中国南北与东西方文化交融的结晶。娄睿墓出土的8件宝装覆莲石柱础和8件石雕座狮，造型优美，技艺精湛。81.5厘米见方的墓志铭，不仅是可观的北齐史料，更堪称优秀的书法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