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晋阳国宝》——晋源区隋代虞弘墓(下)
发布时间:2026-08-21 作者:
虞弘墓美轮美奂的浮雕彩画背后是内涵深厚的宗教文化。在这些精美浮雕上可以看到大量高鼻深目的人物形象,也许这里的某一个人正是虞弘的亲朋好友或者他的部族。而画面描绘的也许就是那个湮没在漫漫历史长河中的国度——鱼国的历史文化故事。
关于墓主人虞弘,史书中未见记载,志文所载的相关史实,对于研究虞弘及其墓志所提到的鱼国具有重要价值。
虞弘及其夫人的墓志均为细砂墓志,有盖有志,虞弘墓志盖完整无缺,为盝斗形,长、宽均73厘米,厚约8厘米,四周带刹,志盖顶中部先阳刻出9个边长约11厘米的方格,再由左至右、由上至下,阳刻“大隋故仪同虞公墓志”9个篆字。志面上先阴刻小方格,每格内阴刻1字,共25行,每行26字,除右下角缺25字外,还存字625个。
按照虞弘墓志所说,虞弘是鱼国人,而且是虞舜时期从山西蒲坂迁徙到西域的。中国历史上,西周时期曾经有一个渔国,不过这个渔国和虞弘所在的鱼国不是一回事。虞弘的祖先曾经“润光安息,辉临月支”。说明鱼国最早与“安息”和“月支”往来频繁。“安息”与“月支”都在中西亚的阿姆河流域有过居留,而阿姆河北岸曾经是粟特人的居留地。希罗多德《历史》记载,在粟特国中有一个称为马萨革太的部落,他们不播种任何种子,而以家畜与鱼类为生。“马萨革太”原意就是希腊语“鱼”的意思。因此这个粟特的马萨革太部落很可能就是虞弘墓志中的鱼国。粟特文化以信仰琐罗亚斯德教即祆教为主,虞弘墓中所表现的浓郁西亚粟特文化面貌也说明了这一点。北魏时,鱼国可能已向东发展,且与北魏有了关系,虞弘一家就是这样最终定居在了晋阳。
虞弘所在的国度意译成鱼国原是顺理成章的。墓志中就称其为鱼国人,是以国为姓。但饶有趣味的是,墓志盖上却称虞公,且两处刻鱼字的地方都经过挖补,让虞弘的姓氏显得扑朔迷离。
虞弘墓志将其祖先追溯到中国传说时代的虞舜。虞舜为五帝之一,传说其发祥地也在山西。虞弘的姓氏选择,显然是希望能把自己描绘成华夏有虞氏舜帝的后人。然而虞弘墓志中,表现虞国的虞字经过挖补修改而变成了“鱼”,说明外来部族来到中国以后,在希望融入当地文化的同时,在内心深处,他们对于本民族的传统文化,依然难以割舍。表现在墓志上,就改成了更能彰显其国别的鱼字。无独有偶,《隋书·虞庆则传》记载:“本姓鱼,其先仕于赫连氏,遂家灵武,代为北边豪杰。”虞庆则“本姓鱼”,却将姓氏由“鱼”改为“虞”,情况与虞弘相类,不过这种现象随着他们居留时间的延长,逐渐融入了当地文化之中。
虞弘祖父奴栖为鱼国领民酋长,父君陀为茹茹国莫贺去汾达官,虞弘13岁(546)时,任茹茹国莫贺弗,出使波斯、吐谷浑等国,回茹茹国后任莫缘,又出使北齐,并留在了北齐。他先后在北齐任轻车将军、使持节、都督凉州诸军事、凉州刺史、假仪同三司、游击将军;北周授使持节、仪同大将军、广兴县开国伯,领并、代、介三州乡团,检校萨保府;隋转仪同三司,敕领左帐内镇押并部。卒于隋开皇十二年(592),享年59岁。


墓志中所提到的莫贺去汾达官、莫贺弗、莫缘等,据研究都是北方少数民族国家的官职名称。虞弘的一生经历中,除了他来自西域鱼国,出使波斯、吐谷浑等国的背景以外,“检校萨保府”也值得关注。所谓“萨保”,原是粟特胡人商队首领的称呼。粟特人以善于经商闻名于世。从魏晋南北朝开始,大批粟特人顺着丝绸之路向东迁徙,进入中原,他们在重要的城镇留居,形成一个个聚落,这些聚落的首领便称作萨保。中原政府将“萨保”纳入政府管理,萨保府成为一个政事机构。“萨保”演变成粟特胡户聚居点上一个政教兼理的蕃客大首领。虞弘“检校萨保府”,说明北朝时期的晋阳地区有一些粟特聚落。无独有偶,在晋阳担任“萨保”的,也不是虞弘一人。太原小井峪村发现了一处唐代龙氏家族墓地,其中记载:“君讳润,字恒伽,并州晋阳人也。署萨保府长史。”说明在北朝隋唐时期,三晋大地有大量粟特人留居,并形成乡团组织。他们生于斯,长于斯,老于斯,葬于斯,一个个地地道道的来华外国人长眠在了晋阳。
